每天早上我把热豆浆和煮鸡蛋放在门边的小板凳上，等我买完菜回来，盘子空了，人又坐回书桌前了。门把手上那个藏青色针织套还是去年我给他织的，边上都起毛球了，他一直挂着。我在家里走路都放轻脚步，生怕打扰到他。
前阵子碰见熟人，人家说自家孩子已经进国企拿稳定工资了，劝我别让孩子继续死磕。
我手里捏着存了好久的退休金，本来打算给他报个贵得要命的封闭刷题班，站在他房门口犹豫了半天，手抬起来好几次也没敢敲下去。我既怕劝他出去工作会打击他的自信心，又怕由着他继续考下去最后人彻底扛不住。上周六下午，我听到他屋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，推门进去看见他蹲在地上捡草稿纸，眼镜挂在鼻尖上，黑眼圈重得不行。
桌上的题本摞得比保温杯还高，旁边空咖啡罐堆了半个纸箱子。他看见我进来，赶紧抹了把脸说没事，我蹲下来帮他捡纸，看到上面写满了同一句话，字迹越来越潦草，最后几个字都把纸划破了。
他的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求职网站的页面，投出去的简历全都是已读不回。
我没说什么，捡完纸就带上门出来了。
后来我收拾他门口堆的空咖啡罐，光是这几个月就攒了一百多罐，拿去废品站卖了点零钱。
我还量了一下他墙角堆的旧题本，高度比家里的凳子还要高出一截。
这十个月里，他把能做的题目都做了一遍，喝了无数杯咖啡，结果却什么都没考上，两个普通的面试机会都很难捞到。
我把那笔准备报班的钱重新存回了银行，没有再提考试的事，每天照旧把饭菜准备好，还特意多洗了一盘草莓放在旁边。
我也跟外人不在多打听工作的事情，别人问起就含糊过去。到了昨天晚上，我在客厅做针线活，听见他的房门终于打开了。
他走出来坐在沙发上，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，轻声对我说，他下周要去一家公司面试行政岗位，先去上班挣钱，考试的事情以后边工作边琢磨，不那么死心眼了。我一边应着，一边把织错的毛衣拆了重新弄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窗外的风吹得阳台直响，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，看起来比前阵子放松多了，不再是那种紧绷得快要断掉的样子。人只要肯迈出第一步，后面的路不管怎么样总归能慢慢走通，日子还长，只要人好好的，比什么都强。
回想这大半年的经历，家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，每天过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惹得孩子情绪崩溃。
看着他每天熬夜刷题的那副样子，做父母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，却有使不上什么力气，只能在饮食起居上尽量多照顾一些。
有时候外面的声音确实挺让人焦虑的，周围人的眼光和各种对比也让人喘不过气，但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，外在的压力再大，也抵不过孩子自己心里的那道坎。
他能主动开口说去面试，说明他自己已经想通了，不再钻牛角尖了，这就比什么都强。
人生的路有很多条，一时的失利根本不算什么，只要肯重新走入社会，去接触不同的人和事，慢慢就会发现外面的天地其实很大，机会也很多。那些在房间里苦苦挣扎的日子，虽然没有立刻换来想要的结果，但也磨炼了他的心智，让他懂得了生活的不易。
现在他肯放平心态去面对现实，做父母的也就彻底安心了，不再去强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，只要他能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，健健康康的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家里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得连说话都要压低嗓门。
我也开始琢磨着做点他爱吃的菜，等他面试回来好好补补身子。
不管这个行政工作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，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，是一个重新和外界建立联系的桥梁。
生活就是这样，常常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峰回路转，只要不放弃希望，总能看到一点亮光。看着他重新拿起苹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，那些焦虑和不安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。以后的路还很长，让他自己去摸索去经历吧，我们在后面默默支持就行了。
